成为母亲:无论因性别不平等吃了多少苦,她们

时间:2019-05-19    点击量:

我该如何在夜幕降临前穿越溪谷剩下的部分下山呢?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眼下,我下方很远处出现了一个幻影,这幻影一开始像蚂蚁一样,然后慢慢地变大,离我越来越近。一名男子正配合着绳子和冰爪,用冰锥沿着溪谷往上凿出一条路来。他可不是过来带我回家的母亲。他像另一种母亲,打算指导我正确地靠自己穿过冰原下山。你得一直面对着山,他说。你得给自己的手和脚挖洞。我有些过于自艾自怜,为他不打算亲自带我下山而感到愤怒。我曾想象会有担架来救我,兴许会有直升机来。被山坡伤过之后,我很害怕它,更重要的是,我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继续前进的勇气。我希望那男人能够注意到这些,可身处此地,感情用事可行不通。而我恰恰是太感情用事了。指导完我以后,那男人转过身去,在暮色中继续向上。我取下帆布包,把它丢下山,想让事情变得简单些。帆布包弹起来,向下俯冲,然后消失不见,像鹅卵石一样。我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往回走,回到先前的冰上去;结果,我慢慢地下山,其实是在往下坠,之前栩栩如生的回忆紧随其后。
图 视觉中国
助产士给了我一些信息,可都是些特定类型的信息:是我预计会遭遇的一些事,但不涉及她和其他人准备如何应对这些事。她让我一两个月以后再来。我原以为我至少能得到一些针对怀孕的专业知识,以缓解我的恐惧。怀孕期间我到底该怎么办?看到我那张苦恼的脸,她推荐了一两本也许能读一读的怀孕方面的书。我去买了那些书,然后回了家。孕期持续两百六十六天,四十周,九个月,或三个学期—取决于计数方法。医学界按周计。对公众来说,别人的孕期和日常生活没什么两样,所以他们按月份计。
在泳池的更衣室里能看见很多女性的身体。如同洞穴壁画一般,裸露的身体有一种叙事特质;这一特质会因衣着与环境而沉默,它只会在此,这个潮湿的公共场所出现,在这里,我们依据性别进行匿名分组。虽然我也是女儿身,更衣室的这一幕依旧短暂地让我产生了一种孩童才有的恐惧,看到这些乳房、腹部和臀部,我反感且敬畏;这些非理想化的、原始的肉体忘却了自己的魅力,似乎纯粹为生殖而存在。吹风机在歌唱,储物柜门因为开合而发出巨响,淋浴房那铺着瓷砖的地板满是药膏与泡沫。青筋暴露、肌肉发达的大腿来回阔步,赤裸的手臂整理着纠缠的头发,用毛巾擦着颤得厉害的皮肤。乳房、腹部和臀部各式各样,有的有痣和疤痕,皮肤或皱或光滑,有的如同刻了神秘符号,有的则空白一片,像刚成形的大理石:是陈述,也是物料,它们作为物体而存在,单靠外形去传达信息。
看样子,我的感受并不会阻碍我的行动。一直生活在感官世界之中,我这一生还从未亲历过行动和感受间如此直接的冲突。下山时,我觉得自己宁愿像这样,变得务实和勇敢。可当晚在帐篷里,一想到所发生的一切,我就有些害怕,这又让我心烦意乱。我想知道,针对已发生的那些事,是否存在更好的应对措施。我还想知道,到底是活下来更重要,还是恐惧更重要。我还没有仔细考虑怎样做母亲这个问题,不过我怀疑,它也会使事实和感受相冲突,与我爬山的这段令人不安的经历一模一样。
这时,我注意到她其实并非独自一人;另一个衣着完整的女人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那女人偶尔会小声说话,几乎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这声音虽然微弱,也帮不上什么忙,但的确是一种鼓励。她的存在让分娩过程变得颇为正式,可她帮不上忙,连一点同情心也没有,这很残忍,也让人难以理解。那裸体女人用力撕扯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咆哮了起来。突然,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房间中间,坐在凳子上,一条腿弯曲着,另一条腿有力地伸向一旁;她的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仿佛准备唱歌似的。她的同伴起身跪在她身前。摄影机是固定的,我们看不到事态发生转折时的特写镜头。事实上,画面似乎越来越暗,越来越不清晰,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时间,两个女人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在亲密交流,两人的身影也混在了一起;突然间,穿着衣服的女人身子向前倾,伸出双手,然后一个不断扭动小身体的宝宝便落在了那双手里。裸体女人发出了最后的痛苦的叫声,这声音如长笛般,音调越来越高,最终变为愉悦的约德尔式唱腔。
我去比利牛斯山徒步旅行。到目前为止,唯一能证明我状态有所变化的事实是,一整周的时间里,都有一大群小虫跟着我,它们围着我漫无目的地乱转,像粉丝,也像保镖。那周末临结束时,我偏离了既有路线,去了一个海拔很高结了冰的湖泊。我必须重新沿着上山的路下山才能回到原来的路线,后来我决定按着正确的方向穿过积雪,希望能在山坳通道处的另一头重回正轨。我绕着那湖泊走,这座极寒的湖泊呈超自然的螺旋状,地势沿着这座湖泊扶摇直上,仿佛一只碗的边缘部分。这些边缘部分由于覆盖着冰雪而非常滑,沿湖缓慢走了一会儿以后,我明显陷入了危险之中:由于帆布背包太重,我可能滑向冰面之下,然后沉入湖底。我缓缓往回移动,试图走另一边,那边有一条锯齿状的小径,几乎垂直向上地通往山坳通道。
摘自《成为母亲:一名知识女性的自白》,〔英〕蕾切尔·卡斯克 著,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年1月版
我注意到,这些书里没有提及准妈妈们最开始如何了解宝宝出生的方式,此乃孕期的一大特色。书中有足够多的描述这一事件的插图:这些插图通常以一系列截面图的形式呈现,第一幅展示宝宝在妈妈的肚子里,最后一幅则展示宝宝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我开始怀疑,这段经历类似于你从大型喷气式客机的乘客里被选中要求自行驾驶飞机,并使之降落。书中偶尔会出现一些束手无策的女性的照片和形象,仿佛正处于死亡的瞬间:她们愁眉苦脸、大汗淋漓、苦苦哀求,双眼或紧闭,或望向天空,她们的身体淹没于一堆床单和医院的管线中,或因疼痛直立起来,张开手臂,摆出十字形的姿势。这些照片仿佛正展示着某段秘密的女性历史,一个被秘藏起来的关于痛苦的故事。可是,哪怕这些图片如此坦诚,似乎依然无法参透分娩的秘密。书中的说明文字写道:很多女性发现,若采取直立的姿势,生孩子会更容易,抑或宝宝出生的那一刻会感到隽永、宁静。
在顶部,我在通道的一个微小的间隙处发现了一个神殿,里面有一座圣母玛利亚雕像。我迷信地祈祷了。看起来整个法国就在我身前,就在下面几英里处。在我脚下,这座山突然急剧转了个向,通往一个被雪覆盖的狭窄溪谷,看起来我必须穿过这溪谷下山。雪看起来跟云朵一样,既松软又深,溪谷看起来则如同天地之间的距离那样远。我突然感到一阵疯狂。我如同一个相信自己会飞的孩子,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以及身体的极限所在。这幅既美丽又可怕的景致似乎突然间变得渺小且魔幻,就像一个只有娃娃般大小的世界,我坚信自己像巨人一样,几步就能跨越这个世界。连着好几天,我都是缓步前行,步履艰难,紧贴着这座山;此刻,我仿佛到达了天堂一般,放纵地尖叫,开心地跳入雪中。当然,所谓的雪并不是雪。它其实是冰。等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太晚了,天空和山脉快速地打我身边飞过,显得很模糊。山坡很陡,我背部着地,垂直落在了山坡上,我试图让脚和胳膊埋入如玻璃般坚硬的粗糙的雪的表层,可我的帆布背包起到了雪橇的作用,让我越滑越快。我面前的比利牛斯山如同长长的滑雪道,不断向下延伸,山势在海拔很低的远处渐渐平缓下来,直至遇到一道岩石屏障。快速滑过冰面时,我的皮肤火辣辣。我开始像石头一样蹦蹦跳跳,在空中翻滚。我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做好迎接疼痛的准备,哪怕我知道自己也许很快就会扭断脖子。在我看来,什么也无法阻挡我往下落,我试着振作起来,去理解,去做好准备,去认识到或认可我的身体可能会走向灭亡,可我还是一如既往;我因恐惧和怀疑而神志不清,却依旧一点未变。这一事实出人意料,比任何事情都让我害怕。我撞上了一块巨大的卵石;我的身体被撞得颠了起来,此时,我疯狂地用指甲抓住卵石。指甲像纸一样裂开,可我还是抓住了那块石头,用胳膊紧搂住它不放,从而避开了致命的撞击。突然间,我停了下来。卵石附近有一摊碎石,我眼下正在慢慢朝这堆碎石行进。我的胳膊流着血,失去了知觉。这座微型石头岛大约位于半山腰处。我坐在岛上哭了起来,此时夜幕开始笼罩在巨大的、如同珐琅般明亮的比利牛斯山上。我好像觉得自己不再配得上勇敢、理智和博爱这些字眼。我已经放弃伪装成别的性格,这种伪装假装为人提供庇护,却只是开些空头支票。我谁也帮不了,谁也保护不了,只能干坐着,为自己的不幸哭泣,在这不幸毁灭的影响下,我才意识到它。
我不知道谁会按学期计,老师们也许会这么做,或是生第五个孩子的女性。只有那些饱受痛苦、含冤入狱,以及心碎之人才会按天计数。我焦躁地从一种计数法换到另一种计数法,不过我的怀孕故事最好还是按学期来详述。第一学期以呕吐和疲惫为特色,第二学期则是大肚子和幸福感,在第三学期,你也许会有如下体验:脸变浮肿、腕关节和膝盖肿胀、血管静脉曲张、痔疮、长期胃灼热、便秘、手脚不便、健忘、疲乏、惧怕生孩子、渴望孕期结束。
上学时,有人给我们放了一部讲述一个女人生孩子的影片。那女人裸着身子,胳膊和双腿瘦而有力,动来动去,她腹部有个巨大突起,这让她饱受折磨;她头发很长,乱蓬蓬的。她没被禁锢在床上,没被一圈站着的穿白大褂而闪着白光的医生和护士围着。事实上,银幕上的她压根儿就不在医院。她独自一人站在一个小房间里,那里除了一把放在中间的矮凳子外什么都没有。看到那把凳子,我有点分心。对于即将到来的猛攻,这把凳子似乎不是合适的防御工事。镜头很暗淡,在夜间拍摄;观众观看时,就像是通过墙上一个孔窥视某种糟糕且隐秘的事物,某种我们注定无法理解也无意观看的事物。那女人一边呻吟,一边咆哮,在房间里踱步,如同疯人一般,又像是关在笼中的动物。她时不时在墙上靠几分钟,双手抱头,然后大喊着朝对面的墙上撞去。仿佛她正在同某个看不见的敌人搏斗:在她的一系列反应所造成的噪音及破坏的映衬下,她的孤独显得很奇怪。
我在加利福尼亚长大,在当地孩子们的派对上,我们曾用棍子击打那些娃娃,直到它们炸开,随后交出宝贵的糖果。无须真知灼见就能知晓生孩子会异常痛苦。我很快便借鉴早年间的疼痛经历来理解这一痛苦。于我而言,忍受身体上的不适是我是女人这一事实的必要附属品;每当我切到或擦伤自己,摔倒或去看牙医,我总是既感到痛苦,又因此感到恐惧,同时我也恐惧,自己明明注定会在未来感受到生孩子所带来的神秘剧痛却还是记得这点儿小伤。
“娜塔莎在1813年的早春结婚,”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的结尾处描绘年轻的女主角时如是写道,“1820年时已有了三个女儿,此外还有一个儿子,她渴望生儿子,眼下正在照料她儿子。她变得愈发结实,肩也变宽了,于是很难在如今这个健壮且充满母性的女人身上辨认出昔日那个苗条且活泼的娜塔莎的影子。她的容貌更加轮廓分明,表情冷静、柔和而且安详。她脸上没了不断发光的勃勃生气,那股生气曾在她脸上燃烧,让那张脸充满魅力。如今,别人往往只能看到她的脸和身体,而看不到她的灵魂。映入人们眼帘的她,只是一个强壮、模样俊俏且能生孩子的女人。”

成为母亲:无论因性别不平等吃了多少苦,她们

谈到自己生孩子的经历时,我母亲总是异常坦率。她说,时机一到,无论她们给你什么药,全都吃掉。我也从其他女性那里得到过让我感到不安的线索,她们一提到“痛”这个字,便一边发出疲惫的笑声,一边大声说话;有的则故作神秘地说:事后你就变了个人似的。从没有人解释这些线索;突然间,似乎一切都变得非常安静,仿佛有人无意中违背了某种沉默的誓言。我决定,一旦生了孩子,我将抓住一切机会来传播这些经历;私底下我从未遇到过这种追求真相之人,在我的生命历程中,我也从没听说或读到直接描述这种最普遍存在的事件的内容,这一事实表明,另外还有一些可怕的事物,它与这个谜有着密切联系:不知何故,在这些煎熬的时刻,我们身上某种基本成分被拿走,于是事后虽然样貌与声音大致与之前一样,但那时的我们其实只是一个幻象,被洗了脑,无法为真相作证。电影《天外魔花》的某个场景让我有类似感受,当时,两个尚未被外星人控制的角色中的一个透露说他事实上已被外星人控制。电影的结尾处给了那个男性角色的女朋友的脸部一个特写,她脸上写满了恐惧,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如今独处于一个满是机器人的世界。

成为母亲:无论因性别不平等吃了多少苦,她们

享有特权的现代女性是这样一种生物,若她们愿意,其性别可一直作为表面特征存在。我如何理解“女性”这个词呢?虚假的事物;是化妆品的储藏室,是充满了洒了香水的精品店以及包装精美的商品的世界,也是充满了假睫毛、法国润肤霜、粉末胭脂的世界;是受苦、自控、忍耐等字眼通常只与减肥相关的世界;是充满温和、自愿压迫的世界,人们也许能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处找到其与现实的交汇处:其中包含了特定类型的不快、歧视、恐惧,抑或一片完整的生存领域,这片领域既存在于过去,也存在于现在,且随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个性化、不确定、难以言喻。若女性有其固定含义,那么它曾经的含义现已不适用;然而,就广义而言,就生殖意义而言,女性曾经的含义一直沿用至今。从生物学角度来看,不论她们因为性别不平等吃了多少苦,她们还是得履行自己的使命。在履行这一使命时,我感觉偏离了正确的人生航向,我一路向前,却无法到达目的地;仿佛我登上一列火车,从车窗能看到我之前一直走的那条路;火车与那条路平行行驶一段时间后加速,然后匀速地东开一段,又西开一段,开向满是陌生山丘的远方,将一切抛在车后,任其消失在视野中。
有时更衣室里有小孩,我发现他们凝视的样子与我过去一样,我现在还有点想这样做:他们对于成人的外形,其中明显突起的部分,身上的绒毛,以及饱经风霜的样子所暗含的信息表现出过分的惊讶与恐惧,这一切揭示了愉悦和痛苦,与交媾、怀孕以及生产相关的未曾透露过的秘密。如同恐怖电影的预告片一样,成人的身体明显地暗示着想象力范围内那些一直让人心绪不宁的存在,直到法定年龄,你才会完全明了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小时候,从对生孩子的后果有所了解的那一刻起,我便担心起这件事来。当时,我对生孩子的了解不含脚注,也无条款表明你不一定非得要孩子,更别说你也许就无法生育:如同生活中所有的事实一样,生孩子这件事没法儿讨价还价。看着我那休息不足的瘦小身体,我只知道,终有一天,另一个身体会出自其中,即便我不清楚它会如何、从何处出来。就我所理解,我不会在以后装配某种提取装置。这具躯体极有可能在未来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如同装满糖果的墨西哥皮纳塔娃娃。有些人留着这些娃娃,甚至在最急迫、最难以抑制的欲望的刺激下也无法让悲剧—娃娃的使命所在—在它们身上上演。大多数人不会留着这些娃娃。

编者按:5月12日是今年的母亲节。没有女人天生是母亲,怀孕生子不仅区分了男人和女人,也区分了女人和女人。怀孕生产后,女人对于存在的意义的理解发生了巨变。她体内存在另一个人,孩子出生后便受她的意识所管辖。孩子在身边时,她做不了自己;孩子不在时她也做不了自己。人类的每一位成员都会经历从出生到独立这一异常艰辛的过程,而这一过程必须征用某个女人的一段生命。《成为母亲》忠实地呈现了这段生命。它是一种寻常生活从不可见、不可感,向激烈的热情、爱与奴役转变的过程,它还是一种束缚,一种妥协。
我深思熟虑后才来到这个营地,但并不清楚营地的情况。我对怀孕的了解与大家一样,换言之,我只了解其表象。我多次经过这里,也曾好奇高墙之后到底在发生些什么。我知道每一位被收容者都必须忍受疼痛才能得到释放许可,我曾想象过这座营地是这么一个地方,在这里会出现一些神秘且专业的准备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会有装在密封的信封里的绝密信息,这些信息会解释这种疼痛的含义,也会消除疼痛。我告诉医生我怀孕了,他在一张小纸片上做了些加法,写下了一连串日期。现在是7月。他给我一个日期,来年的3月。我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这是我的预产期。他让我去见一见助产士。出去时把门带上,他说。
怀孕时,肉体与心灵的生活不再努力区分彼此,而是不可避免、历史性地交织在一起。若将人生比作一套书,描写年轻、美貌和独立的那一卷完结后,接着便是描写为人母的那一卷,比起前一卷来,这本书从第一页起便呈现出更长且更难读的迹象:故事讲述了托尔斯泰的娜塔莎如何从声音稚嫩、喜爱打扮的万人迷变为谜一样的一家之主,也讲述了女儿如何变成家长,女主角如何变得同浪漫情节势不两立。托尔斯泰并未写出这么一卷,而是写了《安娜·卡列尼娜》来发掘母亲这一角色中依然存在的女性形象,并展示其破坏力。要知道,每个人做起母亲来都差不多,任何花招都无法以和平方式将人从这种职业中解放出来;怀孕则是学习成为人母的新兵训练营。